刘秀的经济制度

光武帝刘秀重建汉朝,都城定在洛阳,因此历史上称此王朝为东汉或后汉,以与刘邦建立的西汉或称前汉朝相区别。东汉并不是一个崭新的朝代,它并非从废墟中新建起来的政权,相反,它延续了大部分西汉朝的典章制度,也延续了大部分西汉朝的社会矛盾。

光武帝不像王莽那样鲁莽,他希望用比较和缓的方式来改革社会,削弱矛盾。他首先需要解决土地严重兼并的问题,但不论何种解决方式,都必然会触犯地主、豪强的利益,为此必须进一步加强中央集权,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叛乱。

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,光武帝为了笼络臣子,不得不给予丰厚的物质和土地赏赐。称帝初,他就封功劳最大的邓禹、吴汉等人为列侯,食邑达四个县,超过了西汉初年对萧何的封赏。平灭公孙述以后,他又大封功臣365人,外戚等45人——这都是无可奈何之举。

为了避免功臣坐大,光武帝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以加强中央集权,首先是尽量不给功臣以实权,他们或者镇守边防,或者在朝中担任顾问,只有邓禹、贾复、李通等少数人得以进入权力中心。西汉初年功臣转为公卿大夫的局面,东汉肇建后并没有出现。

光武帝检讨西汉中后期的教训,对于外戚尽量给予优厚待遇,却不允许他们参与朝政,外戚授官最高就到九卿。在统一战争中,马援的功劳很大,但因身为外戚,明帝时建云台张挂28功臣图像,马援竟然不能列入。

在行政制度上,光武帝不设丞相,以三公(司徒、司空、太尉)平分相权,同时进一步采用汉武帝重用内朝官的方法,扩大尚书机构,正式称为“尚书台”,加重尚书的职权。三公任命官吏,全都必须经过尚书台的核准;国家大事常由尚书们商议决定,外朝官变成了纯粹的执行机构。尚书台的长官称为“尚书令”,副官为“尚书仆射”,下设六曹尚书——这是以后隋唐三省六部制的雏形。

尚书台虽然权力很大,但名义上不过是皇帝的秘书机构而已,尚书们的官职并不高,尚书令的俸禄是1千石,还不如一名郡太守,因此较易为皇帝所控制,很难擅权。然而这种行政制度,虽然表面上相权微弱,皇权强固,但在皇帝年幼无法主政,或者荒怠政务的时候,却很容易给外戚和宦官以可乘之机。东汉最终就是毁在外戚和宦官的抢争中的。

地方行政方面,光武帝裁撤、合并了400多个县,把吏职裁去了十分之九,这样精简机构,有助于节省政府开支,提高行政效率。他还撤除了郡尉一职,由郡太守独掌民政和军政,各郡士兵一律复员,由既耕种也训练的民兵来代替。这样可以避免地方坐大,使军事调动和指挥权完全掌握在皇帝手中。

此外,汉武帝时代设置的监察机构“部”,到了光武帝时代逐渐演变为行政机构“州”。他把全中国分为13个州,州的长官称为刺史,刺史的主要职权虽然仍是考察各郡官吏的政绩,监视地方豪强,但可以不经上报中央就罢免地方官员,并且有了自己稳定的办公地点(治所),不需要回归京城直接向皇帝禀报地方情况。到了东汉末年,州刺史更掌握了军权,称为“州牧”,成为滋生军阀割据的温床。

在思想意识方面,光武帝继续崇尚儒家学说,同时也把儒学进一步神学化。他原本就是个极度迷信的人,相信谶纬之学——谶即预言,纬是对儒家经学的迷信解释——于是便将谶纬之学和儒家经学结合起来。儒家经学主要分为今、古两个派别,今文经学家大多同时也是谶纬学家,古文经学家则多不相信那些迷信学说,光武帝就大力抬高前者,而压制后者。

谶纬之学以天命论为理论基础,被皇权利用以后,就宣扬皇帝享有天下乃是受命于天,是人力所不能动摇的——这是封建纲常理论的滥觞。此外,谶纬之学还和阴阳学家的五德学说相结合,称王朝兴替都合乎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种自然道德,光武帝因此相信汉朝秉承了火德,为怕首都洛阳的“洛”字带水边,有所妨害,改名为“雒阳”。

对外关系方面,来自北方的大敌仍然是匈奴。匈奴自呼韩邪单于臣服于西汉以后,数十年间不再成为边患,直到王莽篡位,要改匈奴单于为“降奴服于”,遂使匈奴内部和中原敌对的势力逐渐占了上风。趁着天下大乱,匈奴的势力又有所恢复,东汉初期的很多割据势力也都勾结匈奴,以抬高自己的身份和实力。

卢芳于建武十三年(37)逃入匈奴,此后多次引导匈奴骑兵南下,侵扰上党、扶风、天水、上谷等郡。天下初定,东汉朝还没有实力大规模对外用兵,光武帝遂调动兵马,“固塞以拒匈奴”,也即采取消极防守策略。直到建武二十四年(48),匈奴分为南、北二部,形势才开始发生变化。

匈奴首领原为呼韩邪之子舆,称呼都而尸道皋单于,他封自己的侄子、前代乌珠留单于之子比为右日逐王,管领南方八个部族和东面的乌桓族。呼都而尸道皋单于死后,传位于其子乌达鞮侯单于,乌达鞮侯单于死后,传位于其弟蒲奴单于。比期盼着单于的宝座能够落到自己头上,多次失望以后,遂暗中联络汉西河太守,请求内附。因为事机不密,消息泄露,比干脆率所部4、5万人归降了东汉朝。

建武二十四年(48)春,匈奴南方八部大人共立比为单于,因为比的祖父呼韩邪单于稽侯珊曾经归附西汉,所以他也自称为呼韩邪单于,匈奴正式。光武帝闻讯大喜,于是重重封赏这个新的呼韩邪单于,还设置“使匈奴中郎将”一职,以监视之和保证联络,要他保障东汉朝北部边境,阻止北匈奴南下侵扰。

北匈奴蒲奴单于得到消息,大为恐慌,遂多次派遣使者到雒阳来请求和亲——北方边患至此基本停息。

南匈奴于建武二十六年(50)被允许迁居到西河美稷(今内蒙古伊盟东胜附近)一带,此后北地、朔方、五原等北方诸郡,到处都可以看到匈奴人的身影。这是匈奴族进入中原地区,和汉人杂居并逐渐融合的开端。